今年迈阿密的冬末春初，海风带着一点湿热与盐分，穿过 Miami International Fine Arts（MIFA）的展厅。新媒体艺术家 Mingze Gao 的个展《Here, If You Stay》——一个关于“停留”的情感装置实验展览，邀请各位观众进入。

在一个被速度统治的时代，这样的主题显得近乎反叛。正如展览文本所描述，这组作品并不试图提供即时的视觉刺激，而是通过互动装置、影像雕塑与绘画的交织，让展览的意义在时间中缓慢显现。

拥有交互艺术背景的Mingze Gao，将编程、电路、绘画和雕塑并行交织使用。Mingze Gao拥有艺术家的内核，同时他的艺术又借由新媒体技术表达。

“人们通常会把‘科技’理解为一种冷静、理性，充满功利主义乃至效率至上的代名词。它似乎与情感无关，甚至被看作情感表达的对立面。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工具本身只是工具，它并不表达任何观点。程序和硬件是工具，画笔和颜料也是工具，它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真正赋予意义的，从来不是工具本身，而是使用工具的人。无论是代码还是颜料，只要被恰当地使用，都可以触动人心。”在Mingze Gao的世界里，技术更像一种被驯化的语言，用来讲述他关于爱、记忆与失去的故事。

展览中最引人驻足的是作品《One Hundred Heartbeats》。墙面上安装着一百块小型画布与一件可实时显示心跳的装置共同构成作品整体。它既是绘画，也是行为艺术的遗留物：“在这100天里，我每天都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戴上这个装置，观察自己当下的心跳节奏，并将那一刻的心跳转化为一幅绘画。每一幅画都对应着一天真实存在过的生命节律。

我刻意没有把这100幅绘画全部完成，因为我希望观众能够像我在创作过程中所感受到的一样——意识到世事无常，那些我们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日子是真的可以突然离我们而去的，事物如此，人亦如此。但也正因为如此，仍然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值得被记录和纪念。”

那些未被完成的画面刻意被保留着中断与缺失，像时间本身的不稳定切面。这些部分都是Mingze Gao的行为艺术表达。但比起表达，他更在意“记录”——记录那些看似寻常、却随时可能消失的日子。作品没有预设观众的情绪出口，它更像一个容器，让每个人把自己的生活经验投射进去。

另一件互动作品《Growth Ring》则将这种“时间的隐喻”转向更具互动性的体验。观众需要用手触摸画布上的导电年轮，通过耳机听到声音的变化。这个作品的创作理念非常巧妙。

“人类身体的细胞大约每七年会完成一次整体更新，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人似乎每七年都会成为一个‘新的自己’。正因为这个概念，我在这幅作品中设置了七个年轮。每一个年轮都对应一段独立的声音。当观众用手触摸不同的年轮时，会通过耳机听到不同的音频片段。”Mingze Gao说。

他在装置中提供了七种声音：婴儿在出生前在母体内听到的声音、拆开水果糖包装纸的声音、花园里的风声、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木头燃烧的声音等等。它们并不是线性的故事，更像是一些时间的碎片。当这些声音被依次触发时，它们会逐渐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叙事，讲述Mingze Gao的成长经历，尤其是作为一名亚洲艺术家在纽约生活与创作的体验。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同一个作品在不同的地域也可以引发不一样的感受。到目前为止，Mingze Gao已经在不同的城市展出过作品，而每一次在不同的城市，观众的反应其实都会有所不同。

“有些地方的观众会更加主动、热情地参与作品的互动，比如在纽约，很多观众会非常积极地去触摸、尝试或者探索作品；而在另一些其他城市，观众可能会显得更安静一些，互动也相对更谨慎。不过在这次迈阿密的开幕现场，我也能明显感觉到观众的热情，他们对作品的互动和交流都非常开放。有些观众会把作品当作一种距离很近、可以直接体验的东西，甚至像某种有趣的装置或“玩具”；而有些观众则会更像是在阅读一篇论文那样去观看作品，他们的观看方式会更加严肃、批判，也更倾向于从概念和理论的角度去理解作品。” 对于擅长哲思的Mingze Gao来说，这两种观看方式都很有价值。“艺术作品一旦进入公共空间，它就会和不同背景的观众发生关系，而这些不同的反应本身，也成为作品生命的一部分。”他笑道。

在 MIFA 同期展览中，不乏其他活跃于国际艺术的艺术家，但 Mingze Gao 的作品却显得独特和瞩目，他作品的克制感，某种程度上反而构成了他最鲜明的辨识度。或许正如展览标题所说：“Here, If You Stay。”关键不在“看见”，而在于“是否愿意停留”。